过去一个月,全球金融市场萦绕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不同资产过山车般暴跌又暴涨,如极端天气般让市场重新洗牌,划分出新的赢家与输家。
细心观察,这些剧烈波动并不是孤立事件,我们得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更加注意它们之间的关联性。
要追踪震源之一,促成7月底欧美科技巨头股价暴跌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是7月底来自中国大陆的几个技术突破,动摇了市场对美股科技巨头高溢价估值的信心。
7月27日,中国存储晶片龙头长鑫存储(CXMT)在上海证券交易所科创板挂牌上市(IPO),首日股价狂飙466%。这也对韩国三星、SK海力士和美国美光等商品级存储晶片领头羊带来了挤压信号。
同天,有中国国家背景的上海爱晟纳(Aishengna)电子技术集团成功量产28纳米工艺浸没式深紫外光刻机(DUV)的消息传出,显示西方对中国的技术壁垒封锁开始失效,在短短数小时内,导致荷兰光刻机巨头阿斯麦(ASML)等西方半导体设备板块集体暴跌。
恰恰又是在同天,中国人工智能(AI)独角兽月之暗面(Moonshot AI)的2.8万亿参数巨无霸开源模型Kimi K3,正式开源供外界下载,以单次任务算力成本仅为美国同代模型约一半的低价格,对主流美国闭源模型发起正面挑战。这也引发市场对美国五大霸级云服务商今年预计高达8000亿美元(1.02万亿新元)AI资本开支能否回笼的质疑。
上述消息导致7月28日全球科技股和半导体板块暴跌。与此同时,科技股重新估值并非在真空中展开,美债市场、货币市场也与其产生共振效应,成为第二张多米诺骨牌。
美无预警抛欧元买日元 打破西方传统金融默契
7月28日,在多重压力下,日元兑美元贬值至1美元兑164日元的40年历史低点。此前,美联储新主席沃什(Kevin Warsh)终止前瞻性指引,美联储在7月议息会议中也爆发罕见内部分歧,让30年期美债收益率在29日会议后,升至5.2%至5.3%的19年最高点。
这也意味着美日实际利差扩大,进一步刺激庞大的“日元套利交易”(Yen Carry Trade),即借入零利率日元,转手押注高收益的美债与美股。叠加日本国内赤字恐慌以及中东局势所引发的日本经常账户恶化,日元一蹶不振。
为遏制输入型通胀导致国内物价飙升,日本财务部7月30日晚间紧急启动抛美元买日元干预。然而,日本作为美债最大海外持有国,若为救日元大规模抛售美债,将进一步引发美债收益率飙升,推高美国政府融资成本,甚至威胁美国实体信用与债务。市场普遍相信,这促成隔天罕见的美日联合汇市干预。
在操作手法上,这次的干预也极其罕见。美国是以“抛欧元、买日元”的方式进行干预,既支撑日元,又避免释放美元贬值的信号;同时,美国授权日本使用“质押美债换取美元现金”机制,隔离美债在公开市场的抛压。但此举是在未通知欧洲央行的情况下秘密执行,将汇率风险转嫁给欧洲,打破了西方传统的金融合作默契。
在组合拳的作用下,日元短短两天暴涨约4%,动摇了日元套利交易的根基。在追加保证金(Margin Call)与汇率平仓双重挤压下,不少对冲基金被迫强制去杠杆:为偿还飙升的日元债务,即便所持资产基本面稳健,也只能抛售流动性最好的美股科技巨头与东亚半导体龙头股平账,拖垮不少股指。
整个7月下来,美股超大规模科技巨头(Mega-cap)单月累计蒸发6580亿美元市值,iShares半导体行业ETF(SOXX)单月跌幅超过22%,创2002年来最大跌幅。嵌入美国AI供应链、半导体股权重颇大的韩国和台湾股市也损失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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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惨烈的标本,莫过于有AI投资“小股神”之称的奥森伯纳(Leopold Aschenbrenner)在自己大婚前,一手创立的对冲基金Situational Awareness因四倍杠杆在7月30日遭爆仓清算,350亿美元控制资产直接蒸发。
把这几周的碎片拼合在一起,一条环环相扣的链条浮出水面:中国技术突围打破了西方科技巨头的高估值垄断,可无预警引发巨震;而债市与汇市的宏观结构性失衡,也可倒逼官方出手干预,进而反噬资本市场。
核心AI基建需求仍强劲 暴跌后又迎来一轮暴涨
站在当下,美股与东亚的AI及半导体板块在8月中迎来强劲反弹,主因是最新财报周证明核心AI基建需求依然强劲,消除了此前市场对AI资本开支无法回笼的质疑;同时,美国宏观通胀超预期降温,也为市场注入强心针。
然而,债市与汇市脆弱性远未根除,此前对日元的干预效果正快速减弱,日元近期再度逼近160低位。来自中国的技术突破,依然是悬于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没人知道这柄利剑下一次何时落下,又将抹去其他市场多少市值。
有趣的是,过去一个月的大波澜,也在亚太地区折射出两条不同的曲线。
相较于韩国与台湾在实体经济和股市上,均深度绑定半导体与AI供应链,新加坡虽然同样嵌入全球AI链条,但新加坡三大银行权重高达六成的海峡时报指数(STI)反而在此轮风暴中,展现出极佳的抗震性与避风港色彩。
从这个角度看,也侧面验证了贸工部在第二季经济调查报告中指新加坡经济增长并非过度依赖AI的说法。此外,最新数据显示,新加坡三大银行单单在第二季就吸引200亿元新财富,略超过去年全年的四分之一,彰显其作为资金避风港的吸引力。
至于暴跌与暴涨交替,究竟该恐惧还是兴奋?
研究市场波动的学者给出一个逆向结论:由地缘或宏观冲击引发的暴跌,在统计学上,往往是未来强劲超额回报的最强预测因子。“老股神”巴菲特曾说过一句有点反直觉的话:“我们宁可要颠簸的15%收益率,也不要平稳的12%。”
另一名价值投资大师、橡树资本(Oaktree Capital)联合创始人马克斯(Howard Marks)也强调,波动只是暂时的价格起伏,真正的风险在于资本的永久性损失。
可见,对这些拥有严密框架的资深投资者而言,波动并不等于风险。只要资产的基本面稳健,短期剧烈颠簸是获取超额回报须承受的代价。
然而,眼下最大的不确定性在于,什么才是美国AI资产的基本面?
不少市场观察者就指出,中美AI竞争的终局,或许不是看谁能单向跑赢、制造出最聪明和最前沿的模型,而是看谁能让AI像电网或高速道路般成为通用基础设施,演变为日常生活中最便宜、最无所不在的操作系统。
这场风暴并未终结,更多来自未知角落的剧烈波动或许已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