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国庆庆典播放本地经典电视剧《雾锁南洋》的画面和主题曲时,不禁想到最近的跨境烟霾警报。超过400点的空气污染指数,会不会再次“雾锁”狮城呢?
跨境烟雾早在1970年代就发生,1980年后10年间发生了四次,之后每隔几年便卷“烟”重来,有时几天后烟消雾散,有时长达两三个月。在本地,最高纪录的24小时空气污染指数,是在2013年6月的401点,如果按3个小时的指数,最高纪录则是2015年10月那惊人的471点。
400点是什么样的感觉?很多人可能心有余悸,也可能没有印象。400点,简单地说,是挥之不去的烧焦味;在户外,左看是烟,右看也是烟,宛如把头埋进烟雾塑料袋中的窒息感。
1997年新加坡经历当时创纪录的226点烟霾后,我应印度尼西亚政府邀请,实地了解扑灭林火的困难。来自东南亚的10余名记者坐上小巴,在罕无人迹的加里曼丹山林里,沿着崎岖山路,颠簸三四个小时,终于看到所谓的“林火发源地”。
随行的印尼官员指着路旁陡峭的山坡解释,这些泥炭地质在天气异常干旱时,极易自燃,如果遇上强风,火势迅速蔓延。等居民察觉时,大火已烧去半座山,扑救困难。至于祸因,多半是传统烧芭作业和人为疏忽。
几十年过去了,受跨境烟霾之苦的国家,不少已历经政权更迭,卫星和地面侦测热点的系统技术,也早已今非昔比。
然而,每当烟霾卷土重来,对当地和国家经济的重创、暴增的医疗开销、受挫的旅游业,乃至失去植被保护后,因暴雨引发的水土流失与土崩,依然是老百姓避无可避的切身之痛。
令人遗憾的是,同样的情况放在数十载后的今天,有关方面给出的解释与理由,与当年几乎如出一辙。是天然环境限制执法的步伐,还是缺乏愚公移山的决心?
叫人担忧的是,今年1月至6月初的累计数据显示,印尼热点的增长速度,已超越2015年和2019年另一场大规模林火的同期水平。此外,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今年印尼旱季持续时间会更长,干旱程度更严重。
实际上,跨境烟霾的课题,不仅是治理决心的考量,更是复杂的经济课题。
低成本的烧芭屡禁不止,是农户自愿选择?还是没有财力去使用机械化无烟开垦?别忘了,从林区巡逻、消防灭火到法律追责,都需要庞大的运作资金。然而,当国家预算有限时,烟霾的排位,不一定与教育、医疗和基础设施建设等燃眉之急平等。
作为消费者,我们同样须要反思。如果一面向往清新蓝天,另一面却继续追逐和消费廉价的棕榈油与纸浆产品,要改变供需链底端的烧芭惯性,是很难的。
如今,科技已能精准定位热点,执法的落实就需要更多有创意的合作和技术转移。例如设立针对性的绿色金融或碳信用额度,补贴采用环保耕作的农户,分摊农业转型的实际财务成本。
否则,数十年后,后代可能重复着我们今天的无奈,唱着他们那个时代的“雾锁南洋”。
(作者是《联合早报》资深特稿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