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间不大的中医诊所,有两个用布帘围起来的狭窄隔间,我躺在其中一个隔间的理疗床上,动也不动地等着,心情和一年前开始定期来求诊时一样紧张。

接受针灸治疗大概已有好几十次的经验,但每次开始前还是忐忑不安。“那种一针下去,突然从头到脚趾一阵电流攒动的感觉,很痛!”“对!而且每次‘通电’的位置不一样。”几天前遇见介绍我医师的D,两个人聊起针灸时感同身受,而且心有余悸;D看同一名医师已经超过20年,但因为怕痛,经常只选择服药,不到病得比较严重的时候不针灸。

当然,也有不少其他病人,对针灸的反应没有我和D夸张。我躺在理疗床的时候,偶尔听到另一个隔间传来睡得正香的打呼声,令我羡慕不已。不过,即使怕痛,我还是照扎不误。

和往常一样,医师开始以熟练的手法,一针接一针精准地扎在我全身。突然,一阵“电流”来袭,身体不由自主地猛烈抽动,我本能地叫出声后又恢复平静,继续让医师完成治疗。很快地,受两次手术影响的右手臂开始有了反应,先是微微酸痛,接着暖暖的膨胀感从入针穴位,往上窜到后脑勺。

我细细地体会上百支针扎在身上的“得气”感,同时回想起自己过去多天,为了舒缓身体不适而拼命做拉筋、舒展和按摩等;当下我颇有感触地告诉医师,原来我这副身体还是得靠针灸。医师向来不多话,只淡淡回应一句:“我们有做(针灸),所以明白”。

延伸阅读

每名病人的经历不尽相同,好友的母亲在完成癌症治疗后也求助于中医,但觉得效果不大,否定中医治疗的也大有人在。事实上,20多年前的我,也应该不会认得现在全身扎满针的自己。当时父亲中风入院,出院后他把医生提供的药物搁在一边,在妈妈的陪伴下勤奋地看中医、做针灸,并且彻底改变饮食习惯。对于父亲如此相信中医,我不理解,也感到担忧,直至看到他渐渐恢复自信的走路步伐,再次握着驾驶盘开车上路,我才稍微不再固执己见。

我向来迷信数字与证据,弟弟特别了解我这一点,经常在和我沟通一些新想法与趋势的时候,附上相关科学根据。前后两次被诊断患癌,我的本性自然是要求以医学证据来理解病情与诊断结果。我阅读大量信息,像个用功的学生,带着写满资料的笔记本上专科诊所,对着医生提问无数道问题。我以为越理解,就能越清楚和坚信自己的治疗选择,但其实我理应知道,许多问题没有答案。过往的数据与验证结果,未必能解释一切所发生的事情。

走出中医诊所时,我对于自己的身体过去一周为何出现状况,仍然没有全部的答案,但至少胃口回来了,疲倦感消失了。这些感受对我而言是真实的。

(作者是《联合早报》资深高级记者)